深度文化談

新宿二丁目男同志的出租兒子

 

今日8月8日,台灣叫爸爸節(食諧音88)。有同志朋友廣傳一條「同志二丁目」同志男妓的紀錄片《買賣少年》。

 

 

 

▲ 這位哥哥仔說,最近一次,最舒服的口交,是一個六十三歲的伯伯。

 

 

▲ 受訪的,都需要打格仔。看身材都知道是厲害吧?

 

▲ 這是店長。

▲ 這就是那些二丁目同志男公關的點菜紙。

▲ 什麼是「賣專」(ウリセン)?真的很難解釋?

 

 

不是很難的。

我記得2006年,我寫過這麼一個專訪。應該都是華文世界鮮有的「直擊東京新宿二丁目」了。我也答謝當時敢出的《明報》。

 

*  *  *  *  *  

 

 

兒子出租

 

一個月前,如果你讀過這個版面,母親節的訪問,是我寫的。為了湊成一對,各位看官,父親節大日子,華文傳媒第一個新宿二丁目基鴨爸爸,飛川直也的故事。

 

文︰健吾

 

故事是這樣的。新宿的紀伊國屋書店的非文學欄中,最近有很多講述「賣身」真實故事的書。其中一本的宣傳文案,是內容的其一章節:爸爸,生日快樂。以後,都要真的拜託你照顧呢,爸爸。

 

沒有身分的八子,有田上。

 

那時候,有田在店內傳電郵給我,淚水就不自覺地湧上眼底。我走到後樓梯,二丁目的霓虹燈,都像水般散開了……

 

這,是飛川直也的《新宿二丁目賣專物語》。這本飛川爸爸跟他的仔仔的故事,2004年出版,2005年再版。2005年3月被改編成舞台劇,今年7月會出DVD。「賣專」是日語,意指可以向同性提供性服務的男生。《新》賣了7000本,2006年出下集《新宿二丁目賣專小子記》,也賣過5000本。

 

東京新宿二丁目,是國際著名的的亞洲decentgaytown。就連新加坡基網(是,你沒有看錯,是口交也犯法,同性戀行為列為刑事的新加坡),都有全職專業記者跟進新宿二丁目的同志活動。所以,如果你知道新宿歌舞伎町案內人李小牧,也應該看看飛川直也,這位新宿二丁目的鴨爸爸。

 

新宿二丁目一座普通大廈

 

飛川先生的店子,在新宿二丁目中心一座普通的大廈。入夜,就有兩個渾身也是少年的香氣的模特兒型美男子在駐守,或你可以叫……企街。地舖是一家賣大麻香薰和日本合法藥物的專門店。一言以蔽之,是夜的味道,刺激的味道。

 

電梯門一開,一把接客的聲線連笑容飛撲而來,說:「歡迎你。在這兒坐吧!」飛川的皮膚黝黑,是很明顯是人工太陽燈功力。店子透灑着渾紅的射燈。上一次看過,也是很多年前,丹尼爾吳仍是慘綠少年,Jason曾仕賢仍未是Papajay,楊凡的《美少年之戀》中的樣子。飛川直也的角色,是只出了兩場的張達明。

 

要分飛川做窮爸爸富爸爸,他一定是富爸爸,而且是一個早已聽《窮爸爸富爸爸》忠言,在35歲前進入經濟獨立期,過生活是過生活的爸爸。25年前,飛川在東京目白開了一家salon。12年前,開理髮店時借了的錢已經還光,他住的地方早已供完:「那時候,只要理髮店不赤字,就可以了。剛巧以前做過『賣專』的朋友說要開新店,問我去不去幫忙。於是12年前就在二丁目開了這家店。」

 

來的都寂寞 借給他們吧

 

畢竟,「賣身」的火坑店,可以做得那麼順心嗎?

 

「對不起,我這家店,不是做買賣。客人來,也不是買。我教他們(他的仔仔),借給他們吧。這兒是借的。客人來,像租DVD。是悶,都是寂寞。你們是rentalboys,令他們開心的。如果客人來,大大聲聲的說:『我給了錢,就是要買你!』我就會請客人離開。」翻查日本的基本法《六法全書》。1956年已經有防止賣淫法。可能漏洞太多,以致類似土耳其浴室那些「浴娘」有罅(法律罅呀!)可入。大概,政府都知道賣淫業不能一刀斷根。於是,又立下「色情事業法」,限制色情事業如土耳其浴室等的經營。飛川說:「如果妓女賣淫引致懷孕,賣淫就構成罪。聽說法理依據,一賣一買,不是強迫不是暴力,不構成罪。可是,只要牽涉第三者生命,就是罪。男男關係,不會牽涉新生命。」

 

原來如此。所以,男男「賣春」在日本法例,不嚴格而言,也不是違法。只要,買賣雙方(OK,飛川說是租借雙方)自願,雙方也是18歲以上,就是了。

 

18歲以上,就假設可以為自己所做的事負責任。17歲,仍然有兒童保護法:「一次,有一個17歲的仔仔來面試。他媽媽病了,在醫院。爸爸早就不知所蹤。為了籌集醫藥費,想來當賣專生。可是,17歲,不成。於是我跟他說:『你18歲生日的時候,來找吧。那時候,我會給你買蛋糕,再給你一萬日圓當紅包。』結果,他果然來了。之後就入了店,當了4年,成了我店子的第一名。之後就自己開了一家店。」

 

面試?即是你有登招聘廣告嗎?「是的,在體育晚報的求人內頁。」在日本,大概下午三、四時左右,就會有些120日圓的體育晚報。內頁,有很多「粉紅求人」廣告:新宿的男公關、陪酒女郎、夜總會的服務生。內容,都是:「快錢,毋須經驗,一晚最高可賺二萬日圓。」當然,大家都有點常識,知道地點是新宿二丁目,自知什麼葫蘆賣什麼:「以前,一日最少有3人來面試。現在,一個月只有20人左右。」飛川拍一拍我的手背,說:「現在的小朋友,不太看報紙呢。」

 

那你怎麼入新血?「也有在互聯網和免費求職雜誌做廣告(像Recruit那一種)。或找些星探,在街上物色有前途的新人。」

 

最後一 步棋

 

飛川教仔,教得桃李滿門。新宿二丁目的賣專店,共有13家。當中的老闆,一半以上,是他的仔仔:「這種工作,我經常也說,是最後最終的一步棋。日本,不是人們想像中那麼妥當。有錢人,當然有很多。可是,這個世界很多不幸的人。那麼,沒有父母的,沒有親人的,可以如何?」

 

其實,要窮,日本人也可以很窮的。沒有錢,沒食沒住,就賣身分證,賣內臟,借高利貸……這份工作,好的,是飛川提供宿舍:「有些孩子賣腎、賣肝。在我店內的孩子,如果沒地方過夜,

 

我會先帶他到宿舍。」住在「宿舍」的仔仔,只限有一個背包的私人物品。如果他們可以有多餘的物件,飛川就會叫他們自己找地方住。

 

「很多孩子,都是去到絕路,身上剩下不夠10円,最後在公眾電話打電話來。總之,有什麼事,就在這兒慢慢再開始。首先吃,吃得正常一點。再買一點便宜的穿的。我這兒的孩子,都不是同性戀的。外型,像普通的大學生。他們不用太標青,但都要有清潔感。總之就要靠自己,自立,自己找地方住。還清了欠債,交國民保險金,生活就可以重新開始。」

 

 

▲ 當時的版位。

原文刊於《明報》 D03 2006-06-1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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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
二○○七年加入商業電台時事評論節目《光明頂》出任主持,○八年起於中文大學日本研究學系擔任講師,著有《100個在情場止蝕離場的理由(上/下)》、《新‧日本人論2--關於幸福的剪影》、《健吾收音機》、《日本亂象》、《瀛人設計》、《瀛男寶鑑》、《熱吻背後》等等。文章專欄見於CUP月刊、am730、新Monday網站、明報、HMVideal、日經新聞網等各大報章雜誌網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