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度文化談

日本邁入高齡化社會後,開始出現老人故意犯罪的問題?

當今世界,每個國家都面臨著各自棘手的社會問題,日本作為一個全球聞名的老齡化社會,問題大多和老人有關。

如今,日本社會正面臨一個無比頭疼的問題:監獄裡的高齡女性罪犯越來越多。

 

這些奶奶輩的女犯們,年輕時大多都是安分守己的人,卻在該頤養天年的年紀深陷囹圄。

眾所周知,日本社會較早進入高齡化,也擁有世界上最龐大老齡人口比例

日本27.3%的市民是65歲或65以上的老人,這個比例差不多是同為國的兩倍。

從1980年到2015年這35年間,日本的獨居老人的數量翻了近6倍,目前接近600萬人。

在日本的高齡犯罪人士被稱為「銀色罪犯」,而大部分女性的「銀色罪犯」都是故意犯事,竟是為了能到監獄裡「安度晚年」!

監獄,成了越來越多日本奶奶人生暮年的「天堂」和「樂土」,這一奇特的景象,還得從日本30多年來的社會變遷說起

在日本的女子監獄裡,每5個女性罪犯,就有1個是奶奶輩的高齡女性。

這些「奶奶罪犯」們,幾乎都不是德行敗壞的惡犯,90%的高齡女性犯罪都集中在商店行竊這一類的次級罪行。

據2017年東京政府的調查報告顯示,超過一半在商店行竊被抓獲的高齡女性罪犯都是獨居老人

離廣島48公里的Iwaku女子監獄的典獄長表示,很多女性「銀色罪犯」並不是孤苦伶仃:

「她們有的人有房子,有的有家庭,可是,這並不意味著她們有一個感覺像『家』的地方…」

「她們覺得自己不被人理解,住一棟房子,更像是人生晚年的例行公事。」

另一個重要原因是「貧困」。

據了解,日本高齡女性經濟上無比脆弱,65歲以及65歲以上的日本女性,近一半人過著貧困的生活。

根據日本政府調查顯示,70%的日本女性會在結婚後離開工作崗位,直到孩子大一些了,才會出去打零工,這就造成很多日本女性在晚年根本沒有退休金可以用,日子過的很貧苦。

而且,日本女​​性的平均壽命比男性長7年,丈夫一旦不在了,孩子也不在身邊,她們無依無靠,只能依靠國家的福利生活。

而國家福利根本cover不了她們每天的生活,孤獨和貧困成了這些高齡奶奶揮之不去的魔咒。

其中一名「奶奶罪犯」表示:「我丈夫去年死了,我們沒有孩子,我非常孤獨。自己一個人去超市買菜看到一袋牛肉非常想要,但我知道這對我來說經濟負擔太重了;於是我只好偷…」

無論政府還是私人機構,為老人建立的有效養老設施都是不夠的,很多老人都沒有能力去住養老院。

在貧窮和孤獨的夾擊下,奶奶們開始想到了一個能解決所有問題的地方——監獄!

既能夠集體生活,排遣孤獨,又管吃管住,對於生活在貧困中又忍受著孤獨的老奶奶們,這,真的是他們能想到的「最好的選擇」了。

於是,監獄成了日本奶奶們爭相湧入的地方,日本的女子監獄,變成了高齡女性的養老院。

而媒體採訪的很多奶奶都表示,監獄裡的日子,讓她們更愉悅。

F女士:89歲,因偷竊大米,草莓,感冒藥入獄;第二次服刑被判了一年半,有一個女兒和一個孫子。

「我一個人在福利機構住。我曾經和女兒一家住,但最後發現,我拿出全部的積蓄,全都用在了照顧那粗魯又暴力的女婿…」

T女士:80歲,偷魚子,種子和一個煎鍋;第四次入獄,有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。

「我年輕的時候,從來沒想過偷竊。那時候我想的一切都是努力工作。我在一個橡膠廠工作了20年,之後又在一家醫院當看護。經濟雖然緊迫,但我們還是把孩子送進了大學。」

「我丈夫6年前中風了,從那以後便臥床不起。他還有老年癡呆,伴隨著妄想症和健忘症。在我這把年紀照顧他真的有點力不從心,但我又不能跟任何人講我的壓力,我沒臉跟人說這事。」

「70歲的時候,我第一次入獄。我在店裡行竊的時候,當時錢包裡是有錢的。但我一想到自己的人生,我不想回家,又無處可去,進監獄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解脫辦法…」

「監獄裡生活容易得多,我只需要做我自己,自由地呼吸,儘管這種日子是暫時的。我兒子說我病了,應該進去精神病醫院看看。但我認為我沒病,是焦慮驅使我開始偷盜。」

N女士:80歲,偷了一本平裝書,一份油炸丸子,一把扇子;第三次入獄,被判3年零兩個月,有丈夫,兩個兒子和6個孫子。

「我每天都是一個人,感到無比孤獨。丈夫給了我很多錢,人們總說我有多幸運,可錢不是我想要的。它不能給我帶來任何快樂。」

「我第一次盜竊已經是13年前了,當時我逛進鎮上的一家書店,偷了一本平裝小說。我被逮住了,帶到了警察局,被一位和善的警官審訊了很多,他人非常好,認真傾聽完我說的每一件事,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被人傾聽;最後他扶著我的肩膀說,『我理解你的孤獨,以後不要再這麼做了。』

在監獄的工廠裡工作,我都講不出來我有多享受!有一天,我被表彰為最有效率和最嚴謹的代表,對我來說,這是唯一能抓住的工作樂趣。後來我不能在那兒工作了,生活又變得索然無味了。」

「在監獄裡,我還有更多樂趣,周圍都是人,在這裡我再也不覺得孤獨了。但我第二次出獄時,我就發誓,自己再也不回來了。可當我出去之後,我又情不自禁地開始懷念監獄的日子…」

K女士:74歲,偷了一瓶可樂,一杯果汁;第三次入獄,刑期未透露,有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。

「我在一所福利院住著,那日子太難受了,我獲釋之後,就得想著法子用大約1000日圓一天生活下去…我覺得出獄之後,外面一點盼頭都沒有!」

O女士:78歲,偷一瓶能量飲料,一罐咖啡,一罐茶,一個米飯糰子,一顆芒果;第三次入獄,被判一年零5個月,有一個女兒和一個孫子。

「監獄對我來說就是一個沙漠裡的綠洲,一個放鬆和享受舒適的地方。雖然在這裡我沒有自由,但是也沒有任何操心的事。有很多人可以聊天,還有富含營養的一日三餐。」

「我女兒一個月來看我一次,她說,『我不會為你感到遺憾,你太可憐了。』我想她說的是對的。」

但越來越多高齡女性把監獄當養老院,也給監獄造成了很大的負擔,監獄的開銷逐年增加,由於要照顧越來越多的高齡女性犯人,醫藥和護理支出持續上漲

2015年,和監獄老人相關的醫療開支超過5千萬美金,和10年前相比,增加了80%。

除此以外,監獄僱傭了越來越多的護理人員,在白天幫助行動不便的「奶奶罪犯」們入廁和洗澡,而到了夜晚,這些工作只能由監獄的看守們代勞。

面對越來越多高齡女性熱衷於「入獄度晚年」這個棘手的問題,日本政府也在著手採取一些措施,如2016年日本國會曾通過一項法案,為累犯的老人提供國家福利和社會系統的支持。

但福利設施的改善速度依然趕不上人口老齡化的速度,很多措施收效甚微,日本們的奶奶們依然流行住到監獄去。

這裡,對她們來說不是懲罰,而更像是解脫。